“都督去了！”

周瑜总是这样聪明，他如此一说，简直是一记杀招，孙权再有百般不愿，却也抵不过他的一句许可——

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。

孙权同意了。

你说的，就不能不算数。

周瑜的心突突直跳，他忽然爆发似的叫了一声，伯符！！

但牙关咬的太紧，周围人只听见一声怪叫，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，慌忙围上来，他已经脸色惨白，咬着牙关，双眼紧闭着，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。

恍然间，透过帐帘，瞬移千里，江东的桃花开了。

他的意识有些难受，牙关紧闭，有人伸手扳他的嘴，哭喊着，“都督！都督！”

周瑜倒在了巴丘。

伯符，我好好照顾着权儿……

低头便看见那箭矢刺破了肌肤，流出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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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远在吴郡的孙权，等回了周瑜的棺木。

周瑜听到耳边有人说：“都督，已经叫他出去了。”

这句话之后，周瑜的气息便断了。

那穿着白衣的人回过头来，笑着对他说，“权儿，怎么直勾勾站着？我来找你哥哥，伯符可在家中么？”

但诡异地是，几天之后，他忽然就不太好了。

许多年之后，当孙权老去，当他已不再年轻，他努力回忆周瑜的样貌，回忆孙策的容貌，竟然都已经记不太清楚，只是这两个人狡猾，都在年轻时离去，如今他一个人老了，费力回忆，心中不由自主会想，公瑾老去之后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？

“为何你不能一直呆在吴郡？难道要我总难见到你才好？”

周瑜于是开始返回驻地，他这一次走的并不匆忙，回顾他的过去，似乎一生都在奔走，幼时为家中崩波操劳，后来为孙策呕心沥血，为了孙策，即使是不那么光鲜的职位也做过，后来为了孙权，更是倾心扶持，他心底不对名利苛求，他这一生，归根到底，竟然全部给了孙家这两个人。

周瑜心中撕裂一般，他张口，忽然想要解释什么，却又说不出来什么，最终嗫嚅着。

众人静了许久，终于有人伸手去探，摸到一阵冰凉，这才放声哭叫。

他没能见到，只能自己想象，想着想着，不由自主噗嗤一笑，仿佛见到了周瑜老态龙钟的样子。

他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，叫面前的人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来。

他磨了很久，一点一点叫孙权松动。

到底是兄弟，哥哥走了，还有弟弟，但周瑜心中并不怨恨，甚至将锦囊里的那枚已经生锈的箭矢掏出，用指腹轻轻摩挲。

他叫他权儿，又许诺不再离开。

他这才放心似的，但忽然，松了一口的气又提起来，心中不满地想，怎么帐下军士这样不懂礼节！为何如此称呼孙权，连主公都不知道叫吗？等他好了，非得，非得再整顿军纪不可！

沉默之后，忽然，床旁的人听见他气若游丝地开口。

药汁根本进不去。

建安十五年这年夏天，或许是因为孙策太过思念周瑜，又或者到了周瑜离开的时候，这枚使得孙策离开人世的箭矢，也同样带走了周瑜的生命。

周瑜却恍然没有听见似的，仍然一点一点分析其中利害。

你就是周瑜？原来你就是周瑜……

接着便是慌乱挣扎，但他手脚僵直，形容如何狼狈难堪，只能胡乱叫着，“叫他出去！出去！”

但是，别的就不行。

孙权并不轻易松口。

周瑜永远的留在了吴郡，留在了孙权身边。

最后，他伸手握住孙权手心，“权儿，让我去吧，等我回来之后，就再不离开了。”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混乱，周瑜忽然想到孙权，不知为何，竟然觉得孙权正要进屋来看他！

他老了。

“孤非公瑾，不帝矣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可他忽然又混乱起来，仿佛又见到孙策，孙策转过脸来看他，半张脸已经不太好了，沉默着。

倘若真的要让江东长久屹立，就必须锱铢必较，益州他势在必得。

少年说。

“你说的。”

少年的眉眼浓烈如墨，目中精光四溢，他看着桃花，也看着桃花后的人。

“等我回来之后，就再不离开了。”

一群人吓得魂不守舍，以为周瑜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，提着剑立在周瑜床边，接着，听见更加细微的声音，“怎么……怎么不好好接他……提着剑……像什么样子……”

伯符，伯符！

他的一生辉煌，称帝江东。

笑着对箭矢说：“伯符，你们两个，简直要我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了。”

一辈子这样长，等到征讨完益州，少不得还要去别的地方，只是到时候若孙权生气，怕是要费些心思才能哄好了。

谁来了？

倒不是什么大事，因为伤口深，周瑜随意地用额带将指腹缠了起来，压迫止血。

他想着，手上不曾注意，忽然觉得指腹一痛。

他慌忙叫了一声，呜咽着，“不！别看我！”

没有，我怎会那样做，这本就……是，你我尚且未越线……是了……没有……

他的身躯日渐伟岸，心底却还藏着一个少年，会在周瑜面前露出从未有过的一点孩童天性，尽管只是一点，也会犹如当年的他一样难以表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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