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懷存想起在很多年之前。
那時候那人還在他身邊,他學詩不久,有時候覺得這些文字麻煩透頂,偏偏捉摸不定,還是更喜歡打磨自己的佩劍,在練武場聽霜劍破空的錚錚聲,所以又一次逃掉了課業。
但那次不同,因為對方無奈又縱容地找到了他,也沒逼他回去,只是閒坐著和他講詩。
「『在心為志,發言為詩』,這是《詩大序》的說法,」
他說,「作詩是非常私人的事情,非得心念動搖,確有所感,才可以做出一首好詩。你必須和詩句中的情感徹底共鳴交融。」
他對詩格外認真,楚懷存知道。
卓犖於同輩中人,他的詩作已經能入名士大家之眼。
「寫詩最重要的是心,」他笑了,「懷存,我知道這個話題有點枯燥。嗯,總之,你若是不願意寫也沒有關係。只是要聽先生講課,否則真要有心聲,也缺少辭采來表達。」
這一幕不知為何,在多年以後的朝堂之上被楚懷存重新緬懷。
包括那人的「情」,那人的「心」,那人的「風骨」,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此時此刻觸摸起來,卻像是塵埃般泯滅在某處,再也拼湊不起來。
第122章 白雪歌
接下來的宮宴進行得順利, 坐在楚相身邊的季瑛莫名沉默起來,只是一點點淺酌著清酒。新上的太湖鯉魚,魚肉雪白,醬汁鮮甜, 但季瑛一次筷子也沒有動。
他不會生氣了吧?楚懷存想, 或許自己不應該碰他。
但這個想法也只是浮光掠影般從他腦海中閃過, 他並不需要對一個站在對立面的奸佞這樣上心, 更不可能到感到愧疚的程度。季瑛不主動和他搭話,他同樣也漠然地享受著饕宴,偶爾應付上前來應酬的其他朝臣。
直到偶然的一瞥。季瑛一直低垂著眼眸,楚相推拒了前來侍酒的宮人, 俯下身親自從壺裡倒出酒漿時,卻恰好和他的目光相觸。
該怎麼說呢?那目光像是刀子, 硬生生要從被注視到的東西上扯下點皮肉。季瑛就好像迷惘而焦灼地和自己抗衡著,他眼中的貪婪時明時暗,卻拼命地克制, 不讓那些陰暗的情緒像蜘蛛般順著他一點漆黑的瞳珠蔓延開來。
楚懷存的手懸在半空,停頓了一下, 他知道季瑛的眼瞳中映照出了自己。
久有裂縫的玻璃破裂了。
楚懷存清楚地意識到,目光相觸的那一剎那, 季瑛眼中本已搖搖欲墜的克制徹底崩塌。
「我在猶豫什麼呢?」他輕輕地說。
惡獸纏上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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